二孩試點縣30年都經(jīng)歷了啥

　　10月29日晚的《新聞聯(lián)播》一結束，身居上海的梁中堂就接到了來自翼城縣縣長的電話。告訴梁中堂國家要全面放開二孩了，感慨梁中堂這些年為推動翼城二孩政策所做的努力。此時，距離梁中堂在翼城縣申請“晚婚晚育加間隔”的二孩生育試點剛好過去30年。

　　新金融記者 孫瑞麗

　　翼城試驗

　　全面放開二孩政策消息公開的這幾天，一個位于山西省南部黃土丘陵地帶的普通小縣城翼城突然出現(xiàn)在公眾視野。它的一個特殊身份是，中國唯一一個特批了30年的“二孩試點”。

　　人口學專家梁中堂是這個試點的主要申請者，也是后來被作為翼城試點生育政策的“晚婚晚育加間隔”的提出者。

　　30年前，梁中堂尚任山西省社會科學院人口所所長，正值中年的他為當時在學界已經(jīng)呼聲一片的“一胎化”計劃生育政策憂慮不已。預估到“一胎化”會帶來人口老齡化、“421”家庭模式等問題，他對“一胎化”理論堅決反對。

　　經(jīng)過多方爭取，1985年7月，他在翼城縣申請到了試點，推行“晚婚晚育加間隔”的生育政策。具體是，在大力提倡一對夫婦只生育一個孩子的基礎上，農(nóng)村男女青年根據(jù)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》規(guī)定的法定結婚年齡再推后3年結婚生育者，可以在婦女30歲(6年前調整為28歲)左右時生育第二孩。

　　在此生育政策頒布前兩個月，剛剛拿到山西省計劃生育委員會和國家計生委領導批示的梁中堂，為了尋找自己的“二孩試點”第一次來到翼城縣。此前，山西省批示的可作為試點備選的地區(qū)有兩個，一個是臨汾市的翼城縣，另一個是晉城市的高平縣。

　　當時，中國剛剛開始推行“一胎化”計劃生育。翼城計劃生育從一開始抓得就很嚴，計生干部和群眾關系十分緊張。

　　也許是受困于這樣的干群關系，已經(jīng)聽到“風聲”的翼城縣領導班子在梁中堂一到達翼城縣就顯示出了特別的熱情。

　　“請你把試點就放到我這里吧，別說試驗成功了，即使試驗失敗了，對我們縣來說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�！痹诎才湃藛T帶領梁中堂在縣里考察完，時任縣委書記武伯琴私下里對梁中堂說。

　　“這是中國推行計劃生育30年來唯一特批開放二孩的地區(qū)�！眮碜砸沓�、出生在85前的李冰表示。20多年前，年紀尚小的他曾跟隨在縣里做公職人員的媽媽做翼城縣人口普查，那時候，包括他的媽媽在內(nèi)，大部分人都還不知道翼城在全國人口學上的意義。

　　事實上，作為翼城人，李冰的記憶中翼城縣的計生政策還是相當嚴格，他自己為獨生子，而同學家曾經(jīng)有個弟弟出生，后來被罰了款。這是因為，梁中堂的“二孩試點”主要在農(nóng)村執(zhí)行，而執(zhí)行的標準也嚴格按照“晚婚晚育加間隔”的要求執(zhí)行。如果沒有達到法定年齡，或者二孩間隔不夠，也將面臨罰款。

　　曾經(jīng)，有國家計生委方面的領導到翼城考察，在全國準備學習“翼城模式”的情況下給出了批評意見，原因就是不能完全根據(jù)“晚婚晚育加間隔”的細則執(zhí)行。

　　孤獨的受益者

　　梁中堂對國家計生委的上述批評有些不太服氣，因為整個中國計劃生育在執(zhí)行的時候都普遍存在這個問題，他更看重的可能還是放開二孩之后出現(xiàn)的結果。

　　一組人口增長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從2000年到2010年的10年間，中國人口增長率為5.84%，山西省為9.98%，而翼城縣則為2.71%。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中，中國男女人口比例失調。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以女性100%為單位，全國、山西省、翼城縣的男性人口占比分別為105.20、105.56、101.26。

　　這就說明，翼城縣在有條件放開二孩的情況下，人口增長反而低于全國水平，而男女人口比例也更加協(xié)調。

　　梁中堂在30多年前反對“一胎化”時就預料到了計劃生育帶來的人口問題，但是曾經(jīng)的反對聲音被計劃生育浪潮淹沒。翼城“二孩試點”是他踐行放開二孩理論最重要的依據(jù)。但是，因為依然是有計劃地放開二孩，在他看來參考意義依然不大。

　　在翼城“二孩試點”的最初幾年，也有人同意他的理論，一個最有力的證明是從1985年到1988年的3年間，來自全國各地的政府組織人員到翼城縣考察�！岸�孩試點”很快從翼城縣擴大至大同市新榮區(qū)、遼寧省黑山縣、廣東省南�？h等13個單位。

　　但是很快，因為普遍允許農(nóng)民生育二孩的試點呼聲太高，擔心對其他嚴格執(zhí)行計劃生育政策的地區(qū)產(chǎn)生干擾作用，其他絕大多數(shù)試點單位在上世紀90年代初中期陸續(xù)被所在的省區(qū)取消了。

　　“當時也擔心過翼城試點被取消，但是他們沒有理由取消�！绷褐刑谜f，翼城是當時唯一一個堅持下來的試點。

　　隨后，在得出放開二孩不會造成人口無序增長的結論之后，翼城縣政府和梁中堂又曾試圖向其他地區(qū)推廣。但是，結果都頗有些“尷尬”。

　　無論如何，梁中堂和翼城縣人民都認為，翼城縣農(nóng)民是這個特殊“試點”的受益者，即便后來他們“孤軍奮戰(zhàn)”。也因此，現(xiàn)任縣長在得知全面放開二孩的消息后，第一時間向梁中堂“報喜”。

　　不過，跟縣長的心情不同，因為認為翼城縣的“二孩試點”僅僅是特殊時代的產(chǎn)物，梁中堂對此時的“好消息”并無過多驚喜。